14、想他了

    同学会吃到一半，褚思绫把自己的份吃完以後，告诉大家自己有事要先离开了。

    其实她什麽事也没有，只是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了。

    老朋友也见了，叙旧的话也说了，游戏也刚结束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麽理由留在那里。

    也没有心情。

    「褚思绫！」走在路上，褚思绫回头，才发现是秦少安追了上来，「你怎麽先走了，也不叫上我?」

    「为什麽叫你?」她问，刚刚明明看秦少安和大家玩得挺开心，她也不想扫兴。

    何况她也不知道离开的是叫上秦少安做什麽。

    「说好陪我来，那走的时候就要叫上我啊！」秦少安理所当然地说着，「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陪你过去了。」

    褚思绫没有说话。

    要去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以为说有事就可以离开了，却没想过如果有人问起事情是什麽，她应该如何解释。

    於是她沿着人行道一直走，秦少安也跟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交谈，有别於平时的吵闹。

    良久，久到褚思绫甚至在想，如果秦少安一直跟着她，她应该走去哪?

    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尽头又会落在哪里?

    「你刚刚说，你有喜欢的人。」最後是秦少安先停下脚步。

    「嗯。」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思绪全在脑海里乱成麻。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麽在意纪北梣，还是在她曾经一口认定的秦少安面前。

    最後没有带走那些潇洒的人都是她。

    「是谁?我认识吗?」秦少安问，「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会一直在。」

    「直到我刚才听到你的回答，才发现我其实离你很远。」

    「你有喜欢的人，而你总有一天会走向他。」

    她沉默，也不确定秦少安说的正不正确。

    她总有一天会走向纪北梣?可是她已经走过了，而且走得好远好远，远到，不知道两人什麽时候能再并肩。

    这一切都很可笑。

    得不到的时候很渴望，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说怀念。

    到底都是因为情。

    也只有情。

    「为什麽突然说这些?」褚思绫不懂，秦少安平时少根筋，大喇喇的一个男生，为什麽突然和她谈起心来?

    这麽多年来，他们很少说如此正经的话。

    「就是发现，有你在的这些时刻，都特别让人安心，不管是从小到大，我有没有交nV朋友。」他说，一边自嘲，「这些可能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也可以说是你今天的话让我有危机感了。」

    「我告白呢，褚思绫。」他看着她的双眼，从来没有这麽认真过，「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

    闻言，褚思绫只是笑，却不知做何反应。

    等了这麽些年的喜欢，可是她听到的时候一点也不高兴。

    「这麽多年过去了，你到现在才喜欢我吗?」就像秦少安自己说的，太没有说服力了，「可是你如果再早那麽一点说，我就真的会答应你了。」

    哪怕秦少安说的喜欢只是一种依赖和习惯，哪怕她不知道秦少安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有没有一样多，要是他再早一点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好。

    然後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她等很久了。

    「现在我不会了。」她摇摇头，「秦少安，我喜欢过你，可是在你每一次选择你前nV友而不是我的时候，陪我的人，都是他。」

    都是纪北梣。

    「你只看见我的快乐，却从来不知道我难过起来是什麽样子。」

    而这些，纪北梣全都懂。

    「即使这麽多年了，你始终没有了解全部的我。」

    可纪北梣都做到了。

    「你喜欢的，不过是有人陪着你，让你所有孤单和需要的时候可以不是一个人。」

    「而我喜欢的，不过是我这些年来的喜欢。」

    喜欢着喜欢他的自己。

    闪闪发光的不是秦少安本人，是她这些年来的放在他身上的情感。

    「没有可能了吗?」秦少安低下头，「他哪一点让你喜欢上了?」

    「不知道，可我回过神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在同学会上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纪北梣，「也有可能是，他从来不会问我为什麽喜欢你。」

    纪北梣从来没有问过，不管她在他面前提了多少次秦少安，纪北梣都没有问过她。

    就像是不在乎，像是随她去，像是同样陪她演了一场情侣的戏，而最後把假戏当真的只有她。

    走得最不留痕迹的到头来竟是他。

    「秦少安，这段时间，我们先别联络了。」她说，最後笑了出来，「或是你就约我出来啊，然後我绝对不会出现的。」

    「你放了我这麽多次鸽子，我还这麽听话的赴约，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不公平了。」

    「至少我也要食言个十次，我们才扯平了。」

    褚思绫转过身，没有再看他，眼里是淡淡的笑，「这次我真的走了，不回头了。」

    不回头看他在哪里，不回头思考他为什麽没有出现，不回头去拾起那些喜欢。

    这条路走了好远，直到转过一个弯，褚思绫才发现前面的路可以通到学校。

    她想起纪北梣曾在交往的时候说过，准备科展的时候，他假日偶尔会来学校。

    她就这样看着校门口，站了好一阵子，秋天的风越发强劲，强势地吹走了树上残叶，也刮起百褶裙每一次上扬的弧度。

    褚思绫拨出了电话。

    「喂?」在电话挂断的前一刻，纪北梣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兴许是没料到他真的会接，褚思绫停顿了好一阵子。

    「喂?」没听到回覆，他又说了一声。

    「纪北梣。」好久没喊他的名字，她甚至觉得有点生疏，「我就是突然想问你，今天也在学校吗?」

    秋风吹得强，却让她格外安心。

    或许这样她的声音就不会在空气中那麽突兀了。

    「嗯，我在实验室。」他说，电话那头隐约也能听见实验里水龙头的声音。

    应该是有人在洗东西。

    「我在校门口。」她鼓起勇气，努力把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方便的话，我们能见一面吗?」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站在原地就好，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後，褚思绫才真正感受到秋意渐强的寒。

    这次，她是真的想他了。